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闯祸的机车(3月作品)

闯祸的机车有它要申辩的话:我日日夜夜在这条短短的轨道上穿梭,常常有横跨和沿着轨道行走的人。我知道自己的重量,自己的速度和力量,可以像挥起大锤砸烂蛋壳一样给他们造成伤害。所以我限制自己的速度,瞪大我的眼睛——灯光,使用我的咆哮——汽笛,最大限度地克制自己——刹车。我并不想伤害他们,我只想走自己的路,但我常常不得不给毫无相干的人让路,这使我很苦恼。

  就在出事的那天晚上,正当我沉重地启动脚步,慢慢加速,灯光引导我驰进黑暗。还好,这个时段铁路上没有人,可以痛痛快快地跑一阵子,白天已经够压抑了。突然,一个鲜活的身影闯进了我的视野。我的目光像舞台聚焦灯一样追随着她,她的每一举手投足都是生命的舞蹈。可是我无法欣赏,毕竟这是我的路,不是她的舞台。于是我纵声长啸,我的长啸在焦灼与恐惧中颤抖。她转过头,注视着我的眼睛,仿佛血液都凝滞了,仿佛一个栩栩如生的雕塑。“快走!”我大声呼喊,“跨过去或者退回来,千万不要原地不动!”然而她依旧一动不动,以一种仿佛无所畏惧的目光看着我。

  我必须要停下自己了。尽管我知道自己的沉重,停下来比开动起来还要困难。你有没有这样的体验:徒手握着一根快速抽动的棕绳,那种火辣灼痛的感觉,一直传到心窝里。你有没有另外一种体验:一匹狂奔的野马突然一个急停,把企图驯服它的骑手像一颗炮弹那样打出去。我全身的机件都紧紧地蜷缩在一起,缩小成一颗抽搐的心。我仿佛要竭尽全力地缩小自己形体,好离那个不知所措的生命更远一点,一尺,一尺,哪怕是一寸。我伤害自己就是为了不伤害她,对即将伤害她的恐惧甚过于她所感受到的恐惧。

  一切都太晚了。车轮仿佛切割过空气。我隐约只听到咯吱地一声,像孩子的手折断一根细小的花枝,我沉重的身子甚至都没有晃动一下,一切就结束了,大地却出人意料地颤抖了。我的心空空的,我的目光,我的声音,空空如也。孩子可以挥舞着折来的花枝到处炫耀,我总羞于指着沾上血迹的车轮,向人们讲叙一件往事。从此那堪比九鼎的重量,无穷无尽的力气,高亢如云的长啸、风驰电掣的速度,都不再引以为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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